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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布罗陀的黎凡特之翼:一面尚未命名的旗
——观《直布罗陀巨岩的黎凡特云奇观》有感
一
海拔仅四百二十六米的巨岩, 却能生出 一床无尽的云被—— 像看不见的织机上 抽出的棉絮, 缓缓掠过它的肩。
他们称之为“黎凡特云”, 诞生于这块突兀的孤岩 与黎凡特风湿润的呼吸。 它一年四季皆可出现, 最常在六月到十月之间。 英国皇家气象学会说—— 它其实是伪装的荚状云: 湿润空气被迫上升、冷却, 在背风面凝结成 一面飘扬的白旗。
有时像一条瀑布, 却横向倾泻; 有时是一面旗, 有时是一缎丝绸, 有时如白色的飞羽 擦过岩壁。 在某个镜头里, 它是一头蓝鲸悬于天空—— 从海中升起, 在空中褪成白光。
我想起约翰·缪尔的文字, 雪山顶端的雪雾 被风撕成羽毛, 在空中飘荡; 想起珠穆朗玛峰 长风扯出的雪旗; 想起不久前 小弟弟在香港拍给我的视频—— 山峰也披着同样的旗云。 甚至福州的鼓山, 在天气骤变时, 偶尔也会 从峰侧飘出短短的云旗, 小到几乎无人留意。
然而在这里, 一块不到半公里高的孤岩, 竟能无中生有般, 像火山的呼吸, 源源不断吐出云气。 古人见此 会如何理解? 若李白路过, 是否会为它赐下惊世的诗题? 也许并不会—— 伟大的诗人 并非时时 都在灵感之翼的托举之中。
二
仅仅四百二十六米的高度, 巨岩却能从风中 扯出洁白—— 一面无缝、无尽的旗, 在空气看不见的织机里编织。
黎凡特风自东方带着湿润而来, 撞上石壁, 冷却, 绽开成一条丝绸般的水流, 横向倾泻在天空。 它不是风暴, 也不是雾—— 而是一条纯净的缎带, 仿佛只属于梦境。
有些日子, 它是鲸的背脊 在光中浮现; 另一些时候, 它是一道干净、 不曾中断的笔触, 连接岩石与天堂。
古人知道这片所在—— 称它为“赫拉克勒斯之柱”, 世界之间的门—— 却只谈疆界, 不谈云。 水手们写下白色的旌旗 自山顶飘出, 是东风的信号, 然后目光又回到海面。
没有伟大的诗人驻足观看, 没有诗句将它刻入历史。 或许这块巨岩更像一座堡垒, 少了几分荒野, 来客多在匆忙中经过, 在转瞬之间看到它的美。
于是黎凡特云仍在空中书写, 边行进边抹去每一行—— 一页从未装订成册的纸, 一面等待命名的旗。
附:
吴砺 202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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