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 w9 d4 c3 O+ U K3 U- {
又忆江南 ( r A6 I* f4 L" k8 x4 i1 W
—为抗战胜利70周年而作
I! ^; u _% M4 w: v' o 1 _$ U3 ~8 B4 C4 v% w, v* w
李国春
$ x# I" m1 S2 |6 X! Z3 q3 T! q8 [; U + C- P* B" Z5 O6 i4 h
. j. X5 L% c( e1 w7 f“忆江南”是桐城鲁谼方氏名媛、新月诗人方令孺于1941年前后写的一篇散文。时值抗战最艰难时期,作者魂牵梦萦的家乡桐城几次沦陷,夜行街头,月光似水一般地倾泻在她的身上,记挂亲人和回忆起故乡的一草一木,浓郁的乡情顿时汇成“泉水似的悲凉”,足以让人柔肠百转,于是便有了那篇不朽的《忆江南》的美文。
' w! |/ a% [% O2 n0 O. k忆江南写的是作者故乡桐城。七十多年前,桐城,这座江准名城曾罹遭日寇的兵火。原本一座儒雅别致、花园一般的古城,被敌机轰炸得瓦砾横飞。四百年的古城真是残老了。
" i4 c# ~2 |1 q' a/ O: G周长六里的古城墙,自明代万历以来,曾铁箍一般紧护着城里的七拐八角九弄十三巷,这些街巷里蕴藏着一座文化宝矿,被近人称之为桐城文化。虽是一方地域文化,却足以淹留周秦的礼乐,蕴积唐宋的遗风,鸿扬明清的诗文歌谣理学家声。民初的桐城,在一座积淀了千余年文化因子的古城池里,仕人与隐逸、高门与白屋共同写就的君子流风无异于一池琼浆,无处不散发着醉人的芬芳。而毗邻西门城墙根边的一座百年庭院——勺园,在晚清至民初这段光景,园子里偶有客至便有了雅集燕筵,清简而不铺陈,待客以翰墨佐餐,以诗礼奉啜清茗。桐城子弟多受熏染。
8 S: G4 r0 @* s8 P. d自从日寇的战火烧焦了龙眠山的名木嘉卉,城内的勺园已摆不下雅集的几案和流觞的酒杯了。昔日勺园闺秀方令孺小姐此时远在大西南。闻知家乡沦陷,她痛心疾首,一改往日优雅闲适凄婉缠绵的文字风格,用凝重的笔调写道: ( b0 ~& c( U: q, t! w0 Z. w
家里来信说:敌兵进城,把城里的房子大半烧掉了,把我们家的凌寒亭也拆毁了。这座亭子共有三间傍着城墙,城墙像一座山,因为时间的古老,从砖墙缝里生出许多藤萝和灌木···敌机轰炸,烧掉城里许多房屋,也使家中的的凌寒阁罹遭兵燹。那些大可合抱的槐树,有枝干天矫的五谷树,有双杆的梧桐,还有父亲亲手种的柏,石楠,柿和衫等树。这些树都是我几个兄弟的小名,父亲带着多少温良的深意把他们每一个名字都种植在土地上。可这些以兄弟姊妹小字名命的佳卉也在这场兵火中成为朽炭。连父亲珍爱的善本古籍、书画碑帖也大多化为冷灰。 % ^, B- L$ T: o; c
但读书人精神贵在弘毅。难能可贵的是,方令孺说她的父亲方守敦先生对毁家纾难并不过分地痛惜。1939年夏天,方守敦先生避难于城北山中唐家湾一带,第二年春天,先生入城与吴吟阁诗老等友朋相聚,各自“承示见怀诸诗,喜慰交集”。先生以原韵写了一首七律奉和吴吟阁:“兵戈天地失吾庐,流转生涯孰问诸。白发相思劳旧友,青山何处是安居。春回一笑梅都放,国恨千端柳未舒。把手尚欣同老健,只惭诗事问何如?”春回一笑,但国恨千端,战火渐息,春风依旧吹梅树,家难虽重,可国恨更不能消平。方令孺写道:亭子里父亲收藏了一些书画碑帖。这是我们看作圣坛不敢渎犯的所在,这次也被敌人扫荡完了!家里人又告诉我:当敌兵退出这城以后,父亲从山中归来,看见这样残破,并不十分痛惜。只因满地残书断帖,父亲一一拾起来,偶然有一两部还可以凑成完整的时候,就大喜过望···
) ^( q; G9 x9 p9 X K方令孺理解父亲,想到“比起一般广大的丧亡,个人的损失算不了什么。”这就是志士的胸襟。抗战岁月,所恨为民族之恨,所怨为民族之怨,所望更是民族的复兴。这是整个中华儿女共同的远抱,方氏一家也在其中。 . t" N4 W& C- G
方氏族人一向尊称令孺为“九姑”。九姑于抗日战争爆发后从青岛去重庆,在北碚复旦大学中文系任教授。她在大西南与许多文化名人以笔作武器,呼吁全民族抗战。写《忆江南》时,她站立在江之头,向东望去,家乡在长江中下游,旧时称江之左,又因桐城曾隶旧时的江南省,故称家乡为江南。回忆幼时生活过的桐城,粉墙黛瓦与文章一样雅洁,城东大河奔流灌溉沃野,城南菜畦成片稻花飘香,城北远山深秀螺黛巍然,城西祠宇等列宫墙峨峨,洙泗与桐溪二水流经城中,街衢道口坊表栉比,城里郭外四处散落着美丽袖珍的庭苑。古城虽不在江南水乡,堪比江南人家。九姑写这篇文字时,身在抗战大后方,心羁东南战事,她把家乡一带称作江南,实在是寄托了游子对家乡的眷恋,在心中给这座江北小城融入了秀丽的江南情致和柔美的水乡逸韵。可一朝豺虎入侵,凌犯践踏,这温情的小城,哪里还有半点江南的韵致呢?方令孺写“忆江南”,面对江南河山和人民惨遭日寇的欺凌而不堪回首;写“忆江南”,又实在是眷恋家乡,为家乡而殇,月光下“不再抬头看山川之美了“。正如她在新月时期写的《全是风的错》那首诗,其中一句“拾起你残败的生命,前面就是你的故居!”抒发了诗人早已将自己的生命牢系在生养她的故土之上。这故居便是江南桐城。
8 H( k1 Q# M$ ~) i5 ?
8 r/ R) _# @& w4 h: a& `- X # q7 K. {8 u& n6 B
写于抗战胜利70周年前一日 * |+ P7 i' ?5 \% w; Z. x
% X* I6 q) m4 [
, P9 `) G, G/ i, }) r; D
7 ^8 \& h( i; x8 U& t0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