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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月亮:从神话诗歌到奇幻科学的人类探索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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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从神话诗歌到奇幻科学的人类探索史》(下)


日本有许多极为杰出的与月亮、月光相关的作品。月亮对月冈芳年( 1839-1892)而言非常神圣。他于19世纪80 年代以日本和中国的神话人物为中心,制作了后人难以超越的一系列木版画《月百姿》。在日本美学中,满月经常让人联想到秋天。这个季节代表一年即将过去,所以经常让人感到惆怅。相反的,西方人的心情则是一方面庆祝丰收,一方面又联想到死亡、鬼魂,以及万圣夜的诡异气氛。P098

1819世纪时,欧洲人对月球的迷恋,是源自对荒凉与壮丽山水的深深着迷。起伏嶙峋的火山景色、北极圈和南极圈的冰天雪地,以及沙漠的广阔干旱,深深吸引科学家和一般大众,其中有些人甚至为好奇而付出生命。

这类环境成了有心探索的人们肉体的严苛挑战。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曾在随笔《旅行的艺术》中写道:“这些山水风景,仿佛可让旅人获得在城市和已开发的乡间,不复可得的超脱感。”月球风景与其他风景的主要差别,在于前者我们只能观看,其他感官全都接触不到,而且大部分风景仅止于想象。P127

《从地球到月球》和凡尔纳写作的其他书籍一样,对下一世纪的科技发展预言得相当精准(他甚至还和出版社签协议,把最先进的科学知识纳入书中)。这本书有系统地解说月球之旅准备工作中的科学原理,可说前无古人。P129

站在月球的地壳上,除了众所周知的“重力比地球更小”之外,究竟是什么感觉?月球没有类似地球的大气,所以尽管白天极长,天空仍是一片黑暗。事实上,月球上的明暗,正好和我们在地球上的经验相反。泛着棕色的灰色土壤,和天空的黑色形成强烈对比。月球表面反射的眩光使瞳孔缩小,影响视觉。尽管可能感到少许震动,但大致上是一片死寂。

月球上没有大气雾霾,因此在上头估计距离困难许多。我们必须移动,才能借由视差位移的变化,感受到某一点与另一点间的距离。无论实际距离是多少,月球景色看起来永远同样清晰。表面的色彩似乎会随我们观看的角度而改变,面对太阳时是浅棕色,背对太阳时是灰色,但拿到眼前检视时则是黑色。月球比地球小得多,表面曲率却比地球大,因此我们视线所及的距离,大约只有地球上的一半。P152

不过美国并非全盘皆输。后来的徘徊者七号(于1964 7月发射升空)等探测器,尤其是月球轨道计划《 1966-1967》,成功拍摄到细节更加清楚的月球表面照片。最后,1968 年,阿波罗八号环绕月球,为阿波罗十一号登陆做准备,宇宙飞船上的组员,为史上首先亲眼看见远地面的人类。P174

当然,科技进展不可能凭空出现。时代更單一点,铁路的行进速度,号称超越有史以来所有运输方式,并且成为改变人类与有形世界之间关系的象征。事 实上,在高速出行还不普及的时代,旅客认为铁路旅行是难忘的经验,而且经常让人目眩神迷。铁路成为美国南北战争中的重要资产,其影响一直延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快速运送武器和物资。飞机同样很快就被运用在军事上,而且不久之后,就成为效果宏大的武器。事实上,军事需求是19 -20世纪,许多科技进展的重要促成因素。P244

太空计划是新科技和已有科技的综合体。华特·麦克道格尔(Walter AMcDougall)ll曾经断言,太空计划结合了“四项重大发明:英国的雷达、德国的弹道火箭,以及美国的计算机和原子弹”,这四项发明“都出自人类最具破坏性的冲突: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不久,太空竞赛开始前。洲际飞弹的开发工作就已经纳入这些发现(c。德国V-2 火箭计划已经确定,在大气外飞行是可能的。由于美国在轰炸机方面的,苏联格外感到必须以火箭武力,弥补弹头技术上的落后。

在月球上进行研究和飞上月球的想法,吸引了兼具幻想和科技双重兴趣的人,冯,布朗是这个领域的关键人物。他原本是站在幕后的第三帝国火箭总工程师和德国党卫军成员,后来成为阿波罗月球计划的登陆小艇开发主持人。阿波罗计划这个漫长艰辛的过程,不仅需要过人的专业技能和头脑,还需要懂得把握机会的交际手腕。他的传记作者迈克尔‧纽菲尔德( MichaelJ Neufeld)曾经说过,很少有人“握过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和尼克松等历任美国总统的手,也曾经握过希特勒、希姆莱和戈培尔等人的手”。

众所周知,制造V-2 火箭(纳粹宣传部把它命名为“复仇武器二号”,缩写为V-2)的德国地下火箭工厂使用由附近集中营征集来的奴工。此外,冯·布朗还参与了这座工厂的规划和运作。他明显借由战争获利,就算在法律上无罪,在道德上也有罪。即使在战争即将败北的不利状况下,冯·布朗仍然勉强控制最后结果。他认识到火箭研究的最佳延续地点是美国,而不是英国或俄国,所以他刻意被美国逮捕,还带上一百多名团队重要成员。他是全世界经验最丰富的火箭工程师,不久后就对人类探索太空有了更宏大的想法。1954 年,他在美国豪特威尔( Huntsville)执行先进火箭计划时,遭遇挫折。当时他争取经费发射卫星,让美国成为首先进入太空的国家,但遭到否决。苏联斯普特尼克一号的成功,反而为他倡议的太空探索助了一臂之力。P247

。阿波罗计划的总花费高达250亿美元,用意不光是为了达成重大科学目标,而是满足冷战的政治目的。劳尼厄斯曾说,太空计划咸了“美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非军事科技行动”。

我们很容易忘记,美国前总统肯尼迪不仅没有清楚界定这个计划的目的,而且他了解这项行动成本十分庞大,所以不止一次试图与当时的苏联总理赫鲁晓夫( Nikita Krushchev)合作探索月球,不过徒劳无功。阿波罗计划从一开始就遭到批评。阿波罗十一号发射前一年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支持这项计划的民众,从来没有明显过半。某位受访者表示,有些反对者抱持的理由是“上帝从来没想过要让人类进入太空”,就全美国民众而言这是少数观点,但这话也让我们体认到,月亮一向具有某些哲学上的意义。我们应该触碰这个永恒的标志,揭开它的秘密吗?P249

然而,阿波罗计划仍然持续受到媒体青睐。1968 年马丁‧路德。金和肯尼迪总统遇刺,越南战事也越来越不利,飞向月球俨然成为让美国维持心理平衡的重要因素。P250

航天员鬼魅股的步伐化成不停摇晃的影像,跟带着金属味的声音一起传回地球,全世界为之兴奋不已。现在它已经成为美国文化记忆的一部分,以及20世纪的代表。最重要也最令人难忘的,或许是摄影机回头朝地球拍下的影像。完整的地球影像,首次由抽象概念化为真实的存在。我们终于能从另个角度观察地球。而不只把它视为自己的所在地。登上月球,让我们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在太空中有多么独特,同时体认我们居住的地方的诸多限制。我们继续前进距离地球更远的地方时,许多人的想象力则转向地球内部。  进入 19世纪一段时间后,被视为想象空间的月球,扮演了另一个(至少在比喻上是如此)类似于以往未知的山水和大陆的角色。然而,驱策人类征服月球的动机,和19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航海家的动机完全不同。

月球任务真的不只是历史上的意外吗?我们不能单纯地把它视为宣传行动、傲慢的例证、维护美国自尊心之旅。这些说法当然都没错,但最多只对了乏U的主要动机不是攫取财富,而即使未曾为阿姆斯特朗的“一小步”喝彩过的人,同样受惠于这项计划启发的创新。

以受控制的氢氧反应为运作原理的燃料电池,有各种各样的用途,但是否可说它是最有用的内燃机引擎“洁净”替代方案,则还有待证明。开发这种电池的部分理由。是为太空舱中的维生系统提供电力。测量航天员的脉搏和血压的微小二极管,则是的医疗遥测设备的先驱,冷冻干燥法让我以保存和压缩马铃薯、豌豆、胡萝卜和绞肉等各种食材,再借助水和微波炉把食材恢复成原始状态。除了这些发展,阿波罗计划还激发了大众对工程学的普遍兴趣,后来让许多产业因此受惠。与登月航行有关的某些装备和活动,还随之进入流行文化。克尔·杰克逊的“月球漫步”舞步,即取材自航天方式。此外如果没有航天员登陆月球时穿的靴子,意大利设计师贾恩卡洛‧札拿托( Giancarlo Zanatto)也就不会设计出月球靴。

不过,如果想知道阿波罗计划相关研究最普遍常见的成果,我们只要看看桌上就行。NASA这项计划促使信息科技产品微型化,而微型化对现代计算机发展十分重要。麻省理工学院开发的:的阿波罗导航计算机《重70磅,记忆容量则比现在的手机还少》,让宇宙飞船得以安全降落在月球上。该校的航空学航天学教授大卫,阴德尔( David A Mindell),在《数字阿波罗》(Digital  Apollo)中如此写道:“阿波罗计划开始时,硬件和电子装置都不够稳定,随时可能出现故障。最后我们发现,电子装置整合之后,可使计算机变得稳定,但希望和危险的关键则在于软:。计算机可使飞行自动化、消除拥挤的舱房内的黑盒子,并使极细微的操纵变得简单。然而计算机十分复杂又极难管理。如果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故障,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甚至造成人员伤亡。”P253

印度太空研究总署引用了摘《梨俱吠陀》(Rig VeJd)中的诗句:

哦,  月亮!

我们透过智慧了解你,

(适当途径启发我们。P262

月亮是我们在太空中看得最清楚的邻居,后采还让我们实现了太空旅行的梦想。科学探索不断改变方向,新目标也不断出现,地球上的生活变得越杂,我们越渴望寻找一个没有这些尘世难题的地方。不过,虽然月亮是我们过往投射希望的目标,但它的意义不止如此。我们对未来的追寻,往往让我们走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文化、精神或科学的进步或复兴,或许不像从一处到另一处那样,可从空间上加以定义。在某些方面。地球内部比月球更陌生更遥远。人类的未来不一定要寄托在外层空间,大众的想象力,也不一定要把太空中的遥远目的地当成理想目标。许多科学家继续努力发掘地球内部的秘密,海洋深处同样仍有许多奥秘有待揭开。科学上许多与人类知识进展有关(甚至关系到人类生存)的迫切挑战,或许不在太空中,而在我们周围。如果真是如此,我们把希望和恐惧投射到外星的冲动,是否也会逐渐淌逝?

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对历史事件重要程度的看法将会改变。资深火箭推进工程师冯·布朗曾经把在月球上降落的那一刻,和自然史上第一批动物离开海洋登上陆地相提并论。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曾说,阿波罗十一号航行是地球诞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星期。时间造成的改变真的很大。只不过数年之后,这些说法听来已经显得有点夸大,而在21世纪看来,这些说法简直荒谬又太过夸张。现在小男生已经不会把“航天员”当咸最想从事的职业,说月球之旅已经不算“冒险”本身也成了陈腔滥调。卡尔,萨根甚至大胆地说月亮“令人感到乏味”。

在不太遥远的未来,人类对20世纪的记忆,或许是原子弹、大规模集体屠杀、大众对全球变暖越来越重视、互联网、动力飞行成就….没错,当然还有进入太空的第一步,不过很少有人会记得真正曾经踏上月球的那12个人。为了强化大众对阿波罗计划的记忆,2010 年初,美国将阿波罗十一号留下的106件物品,列人加州的历史标记与资源纪录,使这些文物成为第一批不位于地球上的文化资源。P268

未来世代的未来诠释架构可能是宗教,也可能不是。但我们与月球的关系,仍然会反映我们如伺理解地球以及地球在宇宙中的地位。月亮现在已经不再神秘难解,但最令人惊奇的事实或许是,尽管我们已经拥有许多关于月球的知识,月亮仍能让我们感到惊奇,并且创造其他事物难以匹敌的魅力。

艺术家凯斯,哈林( Keith Haring1958-1990)曾在他设计的T 恤上写道:“月亮月亮在天上,你会让我哭还笑?”这个疑问,深刻传达了月球在我们追寻它的意义时,展现的两种面貌。

我们有时或许应该试着抛开关于月球的科学知识。走出城市,远离无处不在的灯光,好好享受与月亮重逢的机会。暂时放下望远镜和科学概念,或许也有助于好好认识月亮。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百年孤独》中的主角何塞,阿尔卡蒂奧,布恩迪亚就带着天文器材闭关好几个月,观察天空,想象横越未知海洋之旅,我们或许可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布恩迪亚虽然是虛构人物,但他的地位应该比现代众多观星者更加特别。我们不见得想仿效他的固执行径,也不见得像他一样离群索居,但让我们稍感宽慰的是,仰望月亮和群星不一定是为了研究天文物理和数学,即使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全然的想象之旅依旧是可能的。

韩国影像艺术家白南准,把他19 67 年完成的一件雕塑命名为《月亮是最古老的电视机》。最后我还有一个建议:我们何不关掉那个黑盒子,抬头看看夜空?月亮的历史呈现了人类的过去,或许我们也能在其中看见我们的现在和未来。P271








吴砺

201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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