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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三十五周年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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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8 13: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十五周年行(五)


                                                                                  O一九年十月二十日(星期日)


    我们受到现代文明教育的人,已经意识到,我们只是命运的一种承载体。我们身在其中,又要跳出自己,从人类的角度审视我们个人和周围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十分可笑的人,相对于整个人类社会,你向我叙述的同学之间的感情纠葛,真是太可笑了,太微不足道了。

    是的,真是微不足道。我在其中常常会像三四岁的男孩一样任性,我的部分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我们都开始奔六的群体了……

    人老得真快!我目睹着我们这一批少年们,逐步走向老年过程,像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电影一样,像荧幕上一样,只是一会儿,少年就变成了老年,身体变成了老年,可是我们相当一部分人的心智,仍然停在了少年时代,至少我就是这样……

    我们住在徽州大道5111号白金汉爵大酒店,一座全新的标准的西方发达国家一样标准化了的现代化酒店……

    我前几周看到凤凰卫视频道的主持人何亮亮说,现在中国人还有三分之二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仅仅凭我们能住在这里,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这个时代的幸运儿……

说到这里,你会更觉得我昨天对你讲的小矛盾纠纷,实在微不足道与可笑……

只是我们人类不仅仅是住房问题,我们仍有情感需要——一涉及到情感问题,我们人类所有人都回到了同一水平,与你受到多少教育完全失去了关联性,细小琐碎、剪不断理还乱……

我不知自己说的是否客观:我们这里拿过美国最好博士学位男生女生,相当一部分在处理人间的人际关系的水平,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常识,比那些活跃在商场的小学和初中学历的人群,反而会差几个数量级……


今天早上,我突然明白了这两年我在大学微信群里面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故事的本质,因为我想起了昨天我的老同学肖正文先生对我说的话:吴砺,你把群里所有空间都占据了,让大家都参不进去!

我不在饭桌时,正文也对我那位也对我那位村姑说了同样话。村姑回答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德炜同学说:好!

    各位都知道,若是一家有五六个相差一岁的二岁到七八岁的孩子们,常常会打架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父母那里争宠。

    我新的结论让我自己都大吃了一惊:这群里矛盾本质就是,因为我们真正的返老还童了——争宠!所以才打架!这是让人惊掉下巴的结论:快退休了的一群人中的少数人,为在同班同学面前争宠,变成了三四岁儿童式的打闹……

    多么可笑的事情。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过来说,人类的发小群,与工作单位群里,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世界……

    我这个结论,会让看到我这篇文章的七九二同学会心的笑起来,大部分同学也会同我一样,对我的新结论大吃一惊……

    真正是快进入人类的老年行程了——过去争生存,争名利,争生活;如今人生的航船,快进入最后的港湾,开始回到儿时的小伙伴们中打打闹闹、相互争宠的儿童生活了……


    这酒店的早餐是要自费的。这当然是贵的,我从来都不会吃这样的自费早餐,这是从贫穷走出的孩子的本性,即使经济条件可以承受这偶尔外出的消费,可是你就是舍不得。

    酒店四周全是全新的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这是建筑有人类住在原始山洞中的安全感,但是,却有全部的生活方便,尤其是卫生条件,没有原始的洞穴中的跳蚤……

    仅仅是一两百年间,人类发明钢筋混凝土建筑结构,真正的重现了人类早期的洞穴居住环境……

    你会觉得奇怪,你那有那么多的感想……这就是艺术气质的人特性:永远对世界总是有儿童般的新鲜感和惊奇……

楼下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我到左侧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店,买了一份鸡蛋剪饼,一杯豆浆,共六元钱。

在马路上边看,边走,边吃完了早餐。吃得很香。

回到酒店大厅,碰到王取泉同学,他也是在外面小吃店,啃了一个玉米棒,喝一杯豆浆。

取泉说:这啃玉米棒,不是忆苦,而是思甜……

取泉教授是六五年生的,我们两个小班最小年龄的同学。昨晚我才知道,他己经添孙子了,可是现在聚会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小弟弟。这真是人类最滑稽的事:有孙子的人,仍被一群人当成小孩……

这就是所谓发小的世界……

现在这样的同学聚会,就是要看看,当年的幼苗己变成了什么样的老树桩……


    乘大巴前往科大的老校区。

    9:01,阳光照在道路左边绿化林,直线绿化林上方,单一的半边青天。月光还可看得见,大半个月亮,像一只向天中冲行的水母……

    车厢中是一片海边潮水洗刷海底般的连续的背景噪声一般的谈话声音……

徐文约同学坐在我的右前方一排的位置上,背影显得很落寞孤寂。我这次十分罕见地只同文约同学握了一次手,没有更多的交谈……我们是大学室友。

这样不主动交谈,完全是违反了我过去的天性。这次聚会,我心里似乎是回避与所有的同学交谈……

我天生就是一个热爱朋友的人,更是一个热情的与朋友交流的人——我不知是自己的生命活力开始断崖式下跌了,还是这一两年糟糕的微信交流活动记录带来的心理阴影……

或许是前者的结果,我的心理抗压能力或许还不至于这样脆弱……


不过,我是一个要在像三岁孩子不断被人夸奖的环境中,才会有超水平发挥的人,包括谈话的热情……

我也是一个在生活中很易被情绪左右很易失去控制,使自己陷入混乱和麻烦的演员……这是从事艺术创作人员所必须具备的职业特质,因为艺术作品本身就是情绪波动的表现。情绪一直稳定的人,波动幅度接近零,即艺术作品数量一定为零……

    我是绝大多数七九二同学都不熟悉的一个类型的小群的人类……一个非理性的冲动成为生活中心的一个小群的人类中的一个成员。同七九二又是主体理性强大的人群的亲密接触,必然会导致我在七九二微信中碰到的困境……

昨天,我看到了吕鑫同学寂寞的身影,看到徐文同学寂寞的身影,看到了黄茂芳同学寂寞的身影,看到了王声波同学寂寞的身影,看到了王取泉同学寂寞的身影……

几乎所有的男生只要不同同学讲话时,都是寂寞孤单的身影……

这是没有任何中心的小群体……我忽然想起了但丁的《神曲》,但丁到地狱中游历时,地狱里到处都是自言自语的孤魂,在空气中游荡……

    如果说在二OO四年二十周年在科大聚会,大家是围着炭火炽烈的炭火锅做炉边谈话,身体感受到了炭火在火星中不时迸出的热情热度……这次三十五周年聚会,则是冬天中的同学们围着一个黄光LED做的火盆边——有暖光,无热量……

女生们倒是从来没有寂寞的身影,忙着照相,忙着说话——与男生的转身时失落的背影和无依无靠的孤单寂寞身影,构成了巨大的反差……

你不难理解世界上女性,总比男性长寿好几年……

我理解了我的学生林磊先生在我来聚会之前所说的“以后会更可怕”……

若是四十周年聚会,黄光的LED火盆是不是会变成了白色的LED火盆……

     我明白了,我现在失去了与同学交谈的冲动,应当是自己的生命的活力在大幅度地衰退了……

我们的大巴在老教学楼一侧停下来了。这个四层小楼被刷成了红墙,阳光灿烂,真是天助人兴。

从教学楼内侧穿过一层中间的底厅,到了通往老北门的一段百米的马路,现在叫樱花大道。两侧的荷花塘,我们当年大学时代曾经为挣班费在那里挖过塘泥……

阳光从校园内斜射到北门校门口。我第一次到科大就是从这里进入的。

一个害羞的乡下男孩。从老家桐城县过来的顺便卡车师傅把我和一个大木箱在这个校门口放下。一个比我先来一点同届男生帮我抬着沉重的木箱子到了老的二食堂,准备入学报到注册。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手述,却又羞于启齿问长桌边的老师,竟然在学校里徘徊了至少二三个小时左右,希望偶然遇到比我先来校的我的高中同学胡建龙先生……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直到碰到在食堂碰到了我们的班主任罗指导,才把入学手续办好。

    你真是难以置信,这么害羞的十五岁乡下县城中男孩曾经存在过……在校园俳徊了二三个小时,都开不出口问老师怎么办手述!我曾写过一篇散文,讲述这两三个小时那个男孩的巨大焦虑不安,只是这稿子早已不见了,我现在已经想不起当年具体的心理状态了……

    这是我第一次到省城。上大学之前,我只是在枞阳县到桐城县之间坐过有限次数的长途车。我还记得帮我抬我的木质箱子的男生是六系的,箱子一侧的钢丝扣子把他手捏得受不了,最后他还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手帕,包住金属丝把手……

一个极端不自信的乡下走进大城市的少年。一转眼,四十年就过去了。


    这校门口掀起来了一个拍照的快乐情绪小高峰。以王瑞萍摆出服装模特叉腰造型和凌吉武同学双人合影为第一高峰;以肖正交父女俩和江煜女同学三人合影,凌吉武藏在三人身后举着792牌子为第二高峰……

    吉武是能在一个大场合调动气氛和创造欢乐气氛的人。我完全没有独立创造这种气氛的能力,只能景上添花。在过去二十多年中,吉武是成事之人,我只是吉武做产品研发时的一个帮手。这是树干与树叶的关系。

    一个人碰到一个领袖式的人物的同学,真是人生一种巨大的幸运,尤其这个领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回到旧图书馆前面的郭沫若广场。各个系的七九级分系拍摄合影照片,再拍总合影。

    上帝显然今天是心情不错,给了我们一个阳光灿烂的天蓝草绿的秋日。在拍七九级合影照片时,少年班的王冀洪先生,像是电影里戏剧表演的镜头一样,在最后一秒中从杭州赶到了合影留念现场。看来上帝今天也想给他一点惊喜。

    七九二的四位女生,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大概也是平生第一次在科大校园中笑得这样灿烂,好好在众人的手机景头前秀了半天。

    一个外系的哥们被徐文约夫人亮花了眼,问我:你们七九二这个女生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阳光,草坪,树荫,散布谈笑的校友,世界上这一刻只有阳光,天蓝色的返校T恤,没有人想起白发,这一刻没有人觉得老了——我们生命中最后一次的忘老忘忧的青春时光?

    若是少了今天的灿烂阳光,笑容不会这么灿烂。

    至少这一刻,我的世界只有阳光。


    前往水上讲演厅。大家在讲演厅前的白布上签名,这是拍照又一个中心。

    灿平说吉武是他到科大后见到的第一个七九二同学。

    看讲座到表,这次七九二的郑晓年先生做第一个讲座,关于贵州那个天文大锅。十分遗憾,晓年没有过来。

第一讲是七九四的吕向东先生(【芯人物】吕向东:从中科大高考状元走出的集成电路拓荒者_网易订阅)( http://dy.163.com/v2/article/detail/E7G8HFI90511RIVP.html)做的关于中国半导体现状的报告。

这正是我想从这个行业的专家角度看这个问题。因为现在国内媒体文章都回避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在少数几篇文章看到一点点专家观点。

吕向东先生第一幅字幕:

“每当有人从远方来,他总有故事可讲……”——叔本华

向东这个引用,真的让我喜欢。

我从向东报告中引用主要数据和观点:

1.2018年全球集成电路销售额$4900亿美元,中国市场占34%(~$1600亿美元);

2.中国集成电路市场规模对应中国自给生产规模:

2013126%

2018:  15.3%

2020:  20.5%

3.2018年中国集成电路进口额$3120亿美元,出口额为$800亿美元。贸易逆差为$2300亿美元。

4.世界前十大半导体公司和前十大IC设计公司,没有中国公司;

5.2018年前十名半导体设备商,没有中国公司;

6.2018年半导体封测公司,中国大陆进入第三,六,七名;

7.2019年第一季度全球十大晶元代工厂大陆的中芯国际排名第五,全球占比4.5%,不到台基电的十分之一。

向东的结论是:

·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独立自主”完成半导体集成电路全产业链;

·如出完全“闭门自主”,中国或许可以生产0.35/0.25um以上的部分产品;

·市场是检验集成电路的唯一标准,而国内喜欢专家评审和签定;

·集成电路需要长期投入,技术不断迭代才能领先;

·重点突破比“大炼钢铁”更易成功……

各位看吕向东先生列出的各类芯片需要的工艺制成节点:

·10nm 及以下:高端手机AP/SoC;个人电脑CPU

·10nm20nm,中高端手机AP、基带、CPU,显卡CPUFPGA,矿机ASIK

·2028nm,中低端手机、平板;数字电视、机顶盒;游戏主机、路由器、可穿戴设备、物联网;

·2845nmWIFI,蓝牙芯片,硬盘驱动IC,汽车电子、网络设备,基座,FPGA

·5590nm,移动设备,电脑,可穿戴设备,物联网MCU,汽车MCU

·90nm以上:入门级的MCU,物联网MCU,汽车MCU,智能卡等


如果完全“独立自主”,我们或许可以做350nm/250nm的部分芯片,这与上面的最低挡的90nm还相差太大!

——诸位看官,即使你是完全外行,你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向东说,集成电路与制造原子弹和导弹不一样,后者用户是绝对确定的,不存在竞争;而前者是市场决定的,不如别人的产品没人要,钱都扔水里了。







吴砺

201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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