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

乡愁

虚实

《红楼梦》是中华文化的一个巅峰，好是好，有些难懂，作者的思维频道调得太快，在虚实间精灵般腾挪穿越，读者在真假的故事里晕头转向，如梦似幻。

好书耐读，经品（评），谈谈那些虚虚实实的故事。开头以虚写实，拿神话故事写自己是旷世奇才，被遗留的、冷落的，刚读怀疑作者吹嘘，读完，难为其情的是自己。第五回里作者为了艺术表达大胆地进了“侄媳妇”秦氏的房见到了常人不得见的古里怪之的好东西，夸张的是困到了秦氏的床上——封建社会是站不住脚的。更离谱的是做了梦，被仙姑带到了“太虚幻境”。

作者点出了“虚”，他心中装着“实”的天平，经历了一场伟大的思想之旅。但凡有意义且经久的作品，都由意识形态超乎常人的思想家完成。

“虚”中有实。那些富丽堂皇的背后，很不真实，就像尤氏骂的：“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做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看到了渐趋虚弱的事实，受不了“虚假”的套路，又无力冲破现实的虚荣。

不懂做事道理，做出来的不同于人。一眼看透。

思想形态决定了行为意识。金钏儿死后，王夫人少了一个使唤的丫头，凤姐说这不符合惯例，王夫人淡然地说：“依我说，什么是例，必定四五个的，够使就罢了，竟可以免了罢。”王夫人不争较浮名虚利，不是她傻，而是在乎做事做人的本色，不玩臃肿的虚套，实用至上。

这些给当时的制度提个醒：是时候改革了！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结果各不相同。作者痛批大臣“文死谏武死战”，遇上昏君，这些死是为自己的“死名、死节”，图虚名；于君、于国，无实义。

找对救国救民之道，最重要。

创作《红楼梦》，除了生活经验、学识，还有多愁善感的灵魂、悲天悯人的情怀。“袭人深知宝玉性情古怪，听见奉承吉利话，又厌虚而不实，听了这些尽情实话又生悲感……”，宝玉不是“性情古怪”，而是耿直刚强、务实厌虚，追求踏实做事确实解决生活问题，惯性地把理想联系行动，落在实处。

这种人很珍稀，他在苦苦寻找着“知音”，难觅！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林黛玉，太需要心灵契合聊得来的共诉衷肠。黛玉认定宝玉“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宝玉面对黛玉的疑虑“不怕，我拿我的心给你瞧”，掏心掏肺地。作者和林黛玉互为彼此。

思想可以天马行空，现实总是难遂人意。

黛玉谈“琴”，“琴者，禁也。古人制下，原以治身，涵养性情，抑其淫荡，去其奢侈……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心身俱正”。说了这么多，弹琴对外界的环境很苛刻，清静优雅身净心定。说白了，抛弃外界种种干扰，完整地沉没在自我之中，不是弹琴，是自我反省和修行，是要“心身俱正”。

心不正，焉能求行正？

生活中，几人能做到？宝玉叫黛玉：“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却不是好东西，从没有弹琴弹出富贵寿考来的，只有弹出忧思怨乱来的”。世人都活在现世里，没有那些“清高”，只讲究“富贵寿考”，太清高了，只有“忧思怨乱”，入“自寻烦恼”的俗套。

不是清高不好，没有人愿意思虑将来，只知享乐当下，贪图一时之欢。作者劝黛玉，更是劝自己放下忧愁。解放自我。

贾母看得更清晰，“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人，不比的我那外孙女儿的脾气，所以他不得长寿。”

执着地追求清高，没有现实土壤的支点，就没有成长空间和未来。

理想，金戈铁马；现实，杂乱无章。

袭人批婆子：“你既要在这里，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说，又乱打人。那里弄你这个不晓事的来，天天斗口，也叫人笑话，失了体统。”贾府的工作人员赖在贾府工作，不遵守规章制度，人家教之听不进去，不愿意学，还海地打人，港理港不清汤还横之吵。

不想好，还霸道。

邢岫烟的旧袄子不见了，她的丫头问了一声园子的承包人婆子。婆子一听到掉东西的话，反过来指责丫头不该问她，这一问是把她定成了嫌疑对象，其实她是怕听到麻烦事，不要人说出来。婆子被路过的凤姐骂了：作为园子的分管人，有义务也有责任管掉东西的事，就应该帮忙找，么港不三不四的话。

婆子是典型的逃避心态，有问题不出击不担当，却撇之开开的。有事，绕着走，只顾自己，舍不得付出。

本份的不承担，退缩，保不了自己。

紫鹃说丫头：“不是我说，你又该恼了。你懂得什么呢！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港之拜港额港之，嗯晓得么里晒，晓得的话也就不得这们海地到处港了！痛斥那些不晓得事情真相，还望风捕影制造谣言的。

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传说，不深入调查了解，人云亦云，问题永远不会水落石出。

人，往往容易被惰性和不思考的坏习惯拖后腿。

贾琏叫人做事找不到人，骂：“这些忘八羔子，一个都不在家！他们终年家吃粮不管事。”那些工作人员，只知拿钱不做事不管事，还不在岗。

后一句很微妙，贾琏骂了一伙后，自己就跑去困告了，后来的事怎么做的，谁抓？不详。

日常工作，没有扎实去做的人。都在摆烂。

长此以往，已晚。抄家后，贾政说：“方才琏儿所说更加诧异，说不但库上无银，而且尚有亏空，这几年竟是虚名在外……”

恶实得虚。

更让贾政怒不可遏的是：“放屁！你们这班奴才最没良心的，仗着主子好的时候任意开销，到弄光了，走的走，跑的跑，还顾主子的死活吗……”主子有钱时就甘当奴才，把主子钱搞到手搞空，就跑得比兔子快。

拿钱照，做事不照，做妖照跑路照。

信念和志向，定位未精准。

有的人生性非得要人看着，转背就作怪。下人看得雪亮：“……自从琏二爷出了门，外头闹的还了得！我们的月钱月米是不给了，赌钱喝酒闹小旦，还接了外头的媳妇儿到宅里来……”。这不是真心做事的，是诚心来揩油搓反索的，本来是猫楚（瞅）老鼠，搞老鼠楚之猫，猫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日久，得寸进尺，猫不是猫，鼠不是鼠。

贪官污吏的写照，不做事，没有责任感，还刁空心思地瞒上欺下，向上掏空国家，朝下压榨平民，中饱私囊。

觉悟不照的，看不住。或许选择错了方向。

虚与实，可相互转化。务实得实，求虚得虚，不是宿命，必然道理。

大家给贾母送殡，家里人少虚空，贼匪趁虚而入抢走了金银财宝。面对贼众，家丁不赶上前，时常自娱自乐舞拳弄棍的被遗忘在角落的蹭饭的包勇打死了一贼，他们才敢抻头。专业的保安被游荡的大爷打败了。

由虚到实，难；由实到虚，易。一念之间。社会发展终究在生活中尘埃落定，柴米油盐，细枝末节。作者是操心的人，上忧社稷危重，下哀民生时艰。